第48章 阴影之下(八)
“哪儿有人啊?”一个年轻的男人疑惑地问。
“咦,刚还躺这儿呢,咋一会儿功夫就不见啦?”老人怪道。
年轻人说:“估计是哪个小屁孩儿来这边儿玩儿睡着了,被你捡回来,醒来又悄悄跑了。”
老人嘀咕:“哪有娃娃跑垃圾堆里来玩儿的。”
“嘿,怎么没有?”另一个老人说,“你忘啦,那以前把东西扔错了,大老远跑来垃圾场找的人好多呐!”
“那都是大人!”
“大人能来找,那孩子调皮也能来。”
两人都认定褚白已经跑了,争论了一会儿也就作罢,复又出去拾废品去了。
褚白听着脚步声远去,这才放松下来。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,突然一滞,眼睛里流出了湿湿的液体,抹到手上黏黏的。
他的眼睛为什么……
褚白心里闪过可怕的猜测,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眼睛,衣袖润湿一片。
眼前朦朦胧胧的,能模糊地看见一些影子,他一喜,更用力地擦起眼前的黏液来。
等眼睛已经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时,他才从床底爬出来,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间狭窄的砖房,顶上盖着几张铁皮,门边挡着一张烂木板,左侧的墙垮了一堆的砖头,外面是一片荒野。
从门口往外看,外面是成山成山的垃圾堆,周边是低矮的平房,靠西停了一排大货车。
褚白百思不得其解,他到底是怎么来到了这片垃圾场。
两名老人还在垃圾堆里翻找,褚白看了看,也辨别不了是谁把他捡回来的。
他们都是好人,而且生活不容易,褚白不想连累他们,打算先离开这里。
为了避免被人发现,他选择从东侧的墙逃走。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在垃圾堆里翻找的老人,默默地祝福了几句。
东墙外的茫茫荒野,他走了好久才走出头。
荒野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,河对岸高楼林立,灯火璀璨。
他走上河堤,目光却落到一处标语牌上,灯光下,几个明亮的地标大字看得他头晕目眩。
他还在这座城市里,他还好好的活着。
可是他有什么资格?
河水奔流不息,河面波光粼粼,整个城市都倒映在里面。
褚白闭了闭眼睛,两行泪滑过脸颊,被晚风吹得冰凉。
他爬上栏杆,心想着,就这样吧,跳下去,所有的痛苦就会消失了。
“诶诶,你别跳!”
一个人突然从坡下窜出来,一把拽住褚白的腿,把他拉了下来。
褚白骇然回头,想要挣扎,却被男人死死地抱住不松手。
“你这死孩子,长得白白嫩嫩的,干啥不好要跳河,跳下去值个啥,跟叔叔回去,叔叔给你找个好人家!”
男人嘚嘚地说个没完,着急得头上直冒汗。
褚白冷静下来:“叔叔,您放开我吧,我不跳了。”
“那不行!”男人一口否决,又软下语气道,“万一你又想不开咋办,你就跟叔叔一块回去,等你彻底想开了,叔叔再放你走。”
褚白无奈地想,反正都是要死的,早死晚死都一样,还是先让这位大叔安心吧。
“大叔,您别抱我这么紧,我不会再跳河了。”他保证道。
“那你跟我走!”男人立刻说,同时紧紧拽住他的胳膊不放。
褚白被抓得生疼,正想答应他,可一想到自己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,又迟疑道:“大叔,你放开我吧,别跟我离太近了,我会害了你的。”
“这可不好说,害了还是赚了说不定呢。”男人一时口快说道。
“什么?”褚白没听明白。
“哦,我是说,你害不了我,要活下来才能为人生创造更大的价值!”男人眼神飘忽不定,自己说得也有几分心虚。
褚白却听了进去,他一脸沉痛地说:“可是我活着,只会害更多的人,我已经害死了阿婆还有爸爸妈妈,不想再害其他人了。”
男人一听更是喜出望外,爹妈都死了好哇!没有风险!
他搜肠刮肚地回想着电视剧里劝人的台词,一边想一边说:“那你就更得活下去了,你得,得……你得将功补过!对,将功补过,你要是死了,对得起你父母的养育之恩吗!你得改过自新,重新做人,做好事,弥补之前的过错!”
褚白眼睛蓦地瞪大:“真的吗,我真的还能弥补吗,可是我该怎么弥补呢?”
男人眼珠子一转,别的话也编不出来,就诱哄道:“这样吧,你先跟我走,我认识一个老鳏夫,他就想要个儿子,想得都生病了,你去给他当儿子好不好?”
褚白心一痛,神情变得麻木:“不,我不要被领养,再也不要……”
如果当初他拒绝被领养,爸爸妈妈就不会死!
“好好好,不领养,不领养,但是这个啊,跟领养是不一样的。”男人绞尽脑汁解释,也解释不出个一二三来,他干脆道,“他就先跟叔叔回去,你想怎么弥补就怎么弥补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褚白冷声说道。
他确实不能就这么死掉,他还不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,为什么要杀人,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,怎么能轻易去死。
要死,也要等这一切都弄明白之后。
男人听到他的回答喜笑颜开:“走走走,我带你去叔叔家。”
两人下了河堤,在夜色中往荒野中走去。
不远处的树林边有几间废旧的瓦房,里面亮着灯,男人带着褚白向瓦房走去。
瓦房的门窗紧闭着,里面隐隐传来细细的哭声。
褚白皱起眉头,不太想进去。
男人一把提起他的胳膊,把他拦腰抱了起来,敲了两下门。
“开门开门,是我,山鸡!”
很快有人走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
一个眉间落疤的男人站在门口,凶狠的眼神落到他身上,惊讶道:“哟,才出去一会儿就逮回来一个?你小子可以啊!”
“嘿嘿,恰巧碰上了,我跟了两里地呢,这小子还想跳河,被我一把揪下来了。”抱着他的男人得意地说。
“你们是人贩子!”褚白恍然大悟,顿时愤怒的喊道。
“臭小子,现在才知道,晚了点!”男人嚣张地笑了,对着面前的男人说,“龙哥,这小子可不老实,给他捂一捂?”
龙哥冷笑了一声,招呼后面的人递上了一张帕子,猛地捂住褚白的口鼻:“再不老实又能怎样,一会儿就乖了。”
褚白眼里漆黑如墨,心底忽然泛起一股狠意,隐约觉得胸膛里有一股液体在流动。
他抬眼看向龙哥,却发现他身后火光闪烁。
原来他们只点了蜡烛,这里废弃太久,根本就没有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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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咦,刚还躺这儿呢,咋一会儿功夫就不见啦?”老人怪道。
年轻人说:“估计是哪个小屁孩儿来这边儿玩儿睡着了,被你捡回来,醒来又悄悄跑了。”
老人嘀咕:“哪有娃娃跑垃圾堆里来玩儿的。”
“嘿,怎么没有?”另一个老人说,“你忘啦,那以前把东西扔错了,大老远跑来垃圾场找的人好多呐!”
“那都是大人!”
“大人能来找,那孩子调皮也能来。”
两人都认定褚白已经跑了,争论了一会儿也就作罢,复又出去拾废品去了。
褚白听着脚步声远去,这才放松下来。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,突然一滞,眼睛里流出了湿湿的液体,抹到手上黏黏的。
他的眼睛为什么……
褚白心里闪过可怕的猜测,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眼睛,衣袖润湿一片。
眼前朦朦胧胧的,能模糊地看见一些影子,他一喜,更用力地擦起眼前的黏液来。
等眼睛已经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时,他才从床底爬出来,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间狭窄的砖房,顶上盖着几张铁皮,门边挡着一张烂木板,左侧的墙垮了一堆的砖头,外面是一片荒野。
从门口往外看,外面是成山成山的垃圾堆,周边是低矮的平房,靠西停了一排大货车。
褚白百思不得其解,他到底是怎么来到了这片垃圾场。
两名老人还在垃圾堆里翻找,褚白看了看,也辨别不了是谁把他捡回来的。
他们都是好人,而且生活不容易,褚白不想连累他们,打算先离开这里。
为了避免被人发现,他选择从东侧的墙逃走。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在垃圾堆里翻找的老人,默默地祝福了几句。
东墙外的茫茫荒野,他走了好久才走出头。
荒野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,河对岸高楼林立,灯火璀璨。
他走上河堤,目光却落到一处标语牌上,灯光下,几个明亮的地标大字看得他头晕目眩。
他还在这座城市里,他还好好的活着。
可是他有什么资格?
河水奔流不息,河面波光粼粼,整个城市都倒映在里面。
褚白闭了闭眼睛,两行泪滑过脸颊,被晚风吹得冰凉。
他爬上栏杆,心想着,就这样吧,跳下去,所有的痛苦就会消失了。
“诶诶,你别跳!”
一个人突然从坡下窜出来,一把拽住褚白的腿,把他拉了下来。
褚白骇然回头,想要挣扎,却被男人死死地抱住不松手。
“你这死孩子,长得白白嫩嫩的,干啥不好要跳河,跳下去值个啥,跟叔叔回去,叔叔给你找个好人家!”
男人嘚嘚地说个没完,着急得头上直冒汗。
褚白冷静下来:“叔叔,您放开我吧,我不跳了。”
“那不行!”男人一口否决,又软下语气道,“万一你又想不开咋办,你就跟叔叔一块回去,等你彻底想开了,叔叔再放你走。”
褚白无奈地想,反正都是要死的,早死晚死都一样,还是先让这位大叔安心吧。
“大叔,您别抱我这么紧,我不会再跳河了。”他保证道。
“那你跟我走!”男人立刻说,同时紧紧拽住他的胳膊不放。
褚白被抓得生疼,正想答应他,可一想到自己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,又迟疑道:“大叔,你放开我吧,别跟我离太近了,我会害了你的。”
“这可不好说,害了还是赚了说不定呢。”男人一时口快说道。
“什么?”褚白没听明白。
“哦,我是说,你害不了我,要活下来才能为人生创造更大的价值!”男人眼神飘忽不定,自己说得也有几分心虚。
褚白却听了进去,他一脸沉痛地说:“可是我活着,只会害更多的人,我已经害死了阿婆还有爸爸妈妈,不想再害其他人了。”
男人一听更是喜出望外,爹妈都死了好哇!没有风险!
他搜肠刮肚地回想着电视剧里劝人的台词,一边想一边说:“那你就更得活下去了,你得,得……你得将功补过!对,将功补过,你要是死了,对得起你父母的养育之恩吗!你得改过自新,重新做人,做好事,弥补之前的过错!”
褚白眼睛蓦地瞪大:“真的吗,我真的还能弥补吗,可是我该怎么弥补呢?”
男人眼珠子一转,别的话也编不出来,就诱哄道:“这样吧,你先跟我走,我认识一个老鳏夫,他就想要个儿子,想得都生病了,你去给他当儿子好不好?”
褚白心一痛,神情变得麻木:“不,我不要被领养,再也不要……”
如果当初他拒绝被领养,爸爸妈妈就不会死!
“好好好,不领养,不领养,但是这个啊,跟领养是不一样的。”男人绞尽脑汁解释,也解释不出个一二三来,他干脆道,“他就先跟叔叔回去,你想怎么弥补就怎么弥补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褚白冷声说道。
他确实不能就这么死掉,他还不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,为什么要杀人,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,怎么能轻易去死。
要死,也要等这一切都弄明白之后。
男人听到他的回答喜笑颜开:“走走走,我带你去叔叔家。”
两人下了河堤,在夜色中往荒野中走去。
不远处的树林边有几间废旧的瓦房,里面亮着灯,男人带着褚白向瓦房走去。
瓦房的门窗紧闭着,里面隐隐传来细细的哭声。
褚白皱起眉头,不太想进去。
男人一把提起他的胳膊,把他拦腰抱了起来,敲了两下门。
“开门开门,是我,山鸡!”
很快有人走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
一个眉间落疤的男人站在门口,凶狠的眼神落到他身上,惊讶道:“哟,才出去一会儿就逮回来一个?你小子可以啊!”
“嘿嘿,恰巧碰上了,我跟了两里地呢,这小子还想跳河,被我一把揪下来了。”抱着他的男人得意地说。
“你们是人贩子!”褚白恍然大悟,顿时愤怒的喊道。
“臭小子,现在才知道,晚了点!”男人嚣张地笑了,对着面前的男人说,“龙哥,这小子可不老实,给他捂一捂?”
龙哥冷笑了一声,招呼后面的人递上了一张帕子,猛地捂住褚白的口鼻:“再不老实又能怎样,一会儿就乖了。”
褚白眼里漆黑如墨,心底忽然泛起一股狠意,隐约觉得胸膛里有一股液体在流动。
他抬眼看向龙哥,却发现他身后火光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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